效率神话

效率是一个很会打扮的词。它穿着测量的外套，手里拿着清单，让人不好意思反对。谁愿意承认自己「不够高效」呢？那听起来像道德失败。

可我越来越怀疑：我们崇拜的不是效率，是可见的忙碌。屏幕亮着，日历涂满，消息秒回。这些都很好拍照，也很好汇报。真正把一件事做完的时间，往往很难展示——它看起来像发呆。

满不是完成

把一天分成二十五分钟的格子，格子都会被填上。填上之后，人会获得一种结算感：我没有浪费今天。结算感很安慰，但它不检查产品。一篇写完的文章，和十二个被打断的开头，在日历上可能一样「饱和」。

效率神话的核心承诺是：只要方法对，痛苦会变少。有时会。更多时候，方法只是把痛苦切成整齐的块，方便继续吞。

空不是漏洞。空是让判断重新进来的缝。

慢的正当理由

有些工作必须慢：改一句会牵动整段的结构；劝一个决定需要听完对方没说完的话；一段代码要在脑子里走两遍，才知道它会在什么情况下撒谎。

这些慢无法被加速，只能被保护。保护的办法很土：少开会，少切换，少向「我在线」负责。

我不是反对工具。我反对的是把工具当成人格。一个人值得被记住，不是因为他的待办清零了，而是因为他偶尔肯停下来，确认自己做的还是那件原来的事。